渭川天寒千籁枯,湘江月白吹蘼芜。俗工讵畏造物谴,浪消楮墨传形模。
形模虽似神不似,墨沈未乾气已死。或矜腴润变妩媚,要屈坚贞向弱靡。
丰城山人诗中豪,度如鹤立神山超。出其馀绪寄缋画,每与诗理争秋毫。
以空缋竹竹在眼,纳诸寸心发以腕。虚竿兀立尚孤索,已若苍烟四周满。
太阴呼吸通雷雨,绿凤朱虬挟飞舞。翻觉造化拘枝干,自尔胸衿郁幽古。
英华十亩摄使尽,一夕庭前萚飘土。为悬素壁阴濛濛,疑有落日藏其中。
当檐鸟雀睇欲入,虚堂几席凉生风。间作偃曲亦支拄,极其琐碎皆玲珑。
美人隔波春弄影,壮士侧剑霜回锋。自来画格等诗派,旁门支道流安穷?
古之与可今羽可,岂为大言誇庸蒙?年年秃马奔长安,白头潦倒中书冠。
直庐夜漏鸣珂警,市屋秋霜篝火寒。别深寄托写清白,直节上与长霄干。
春明三月遍桃李,绣轮锦毂纷驰观。翛然篱落外红紫,谁来拂拭青琅玕?
即惊名姓亦耳食,投门缣纸日百端。偶缘意兴迫挥洒,明朝狼藉填鼠肝。
君今弗复费涂抹,寸腑保此精采完。君不见昔日陵州千万幅,溜厓何处寻残绿。
眼前黄鸟花间飞,云际巴猿夜深哭。
姚燮(1805—1864)晚清文学家、画家。字梅伯,号复庄,又号大梅山民、上湖生、某伯、大某山民、复翁、复道人、野桥、东海生等,浙江镇海(今宁波北仑)人。道光举人,以著作教授终身。治学广涉经史、地理、释道、戏曲、小说。工诗画,尤善人物、梅花。著有《今乐考证》、《大梅山馆集》、《疏影楼词》。
“心则通矣,人于手则窒,手则合矣,反于神则离。无所取于其前,无所识于其后。达之于不可迕,无度而有度。天机阖辟,而吾不知其故。”禹卿之论书如是,吾闻而善之。禹卿之言又曰:“书之艺自东晋王羲之,至今且千余载,其中可数者,或数十年一人,或数百年一人。自明董尚书其昌死,今无人焉。非无为书者也,勤于力者不能知,精于知者不能至也。”
禹卿作堂于所居之北,将为之名。一日,得尚书书“快雨堂”旧匾,喜甚,乃悬之堂内,而遗得丧,忘寒异,穷昼夜,为书自娱于其间。或誉之,或笑之,禹卿不屑也。今夫鸟鷇而食,成翼而飞,无所于劝,其天与之耶?虽然,俟其时而后化。今禹卿之于尚书,其书殆已至乎?其尚有俟乎?吾不知也。为之记,以待世有识者论定焉。
史之尊,非其职语言、司谤誉之谓,尊其心也。
心何如而尊?善入。何者善入?天下山川形势,人心风气,土所宜,姓所贵,皆知之;国之祖宗之令,下逮吏胥之所守,皆知之。其于言礼、言兵、言政、言狱、言掌故、言文体、言人贤否,如其言家事,可为入矣。又如何而尊?善出。何者善出?天下山川形势,人心风气,土所宜,姓所贵,国之祖宗之令,下逮吏胥之所守,皆有联事焉,皆非所专官。其于言礼、言兵、言政、言狱、言掌故、言文体、言人贤否,如优人在堂下,号咣舞歌,哀乐万千,堂上观者,肃然踞坐,眄眯而指点焉,可谓出矣。
不善入者,非实录,垣外之耳,乌能治堂而皇之中之优也耶?则史之言,必有余呓。不善出者,必无高情至论,优人哀乐万千,手口沸羹,彼岂复能自言其哀乐也耶?则史之言,必有余喘。
是故欲为史,若为史之别子也者,毋呓毋喘,自尊其心。心尊,则其官尊矣,心尊,则其言尊矣。官尊言尊,则其人亦尊矣。尊之之所归宿如何?曰:乃又有所大出入焉。何者大出入?曰:出乎史,入乎道,欲知大道,必先为史。此非我所闻,乃刘向、班固之所闻。向、固有征乎?我征之曰:古有柱下史老聃,卒为道家大宗。我无征也欤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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