杖藜来自建业城,何术遂有江月名。邺中共讶严君平,心悬日月照万里,西向玄圃东蓬瀛。
几殊入微谁复精,历窥千山蚁穴殊分明,众流不混浊与清。
剖鱼得子信无数,能辨面为龙兮面为鲸。龙施霖雨鲸翻海,世间灵异由天成。
忆昔梁园初识面,下帘对客谈贵贱。一谈贵人文凤来,梧桐正花彩云见。
又谈穷苦水塞河,鹭鸶俛首冒霜霰。野夫问命却不同,上指老鹤仍飞九霄遍。
谓我八十馀年可到否,讵学渭川垂钓叟。圣代疏慵无所系,花下徵歌时进酒。
慎勿太洁且尘垢,高士传中何必有。壮年排难不畏人,而今世路好缄口。
京西山水昔游处,昨宵梦掇月中藕。还拟蓟门走马摇丝鞭,紫氛碧霞浩相连。
山灵暗护鬼物遁,岸帻醉呼身似颠。无限精华方寸贮,尔露天机何见许。
白头不死更探奇,望望安期空枣树。传书道来竟不来,月出深松独延伫。
百岁凡骨草同枯,神追扬马越徐庾。王生之殊起予兴,说与香山旧禅侣。
成都草堂,唐杜工部旧居之地也。堂屡废矣,辄新之者,重其人也。今日之举,则巡抚都御史钟公蕃倡其议。既成,成都府同知吴君廷举以书与图来属予记之。
盖翘然而起,临于官道者为门。门之后为祠,祠后为书院。引水为流,桥其上,以通往来。于其前门焉,榜曰“浣花深处”。进于是,则草堂也。堂之左右,亦各为屋,缭以周垣。其东为池,引桥下之水注其中,菱莲交加,鱼鸟上下相乐也。名花时果,杂植垣内。其外则树以桤、柳,象子美之旧也。经始于弘治庚申之春,落成于其年之秋,财不费而功侈,民不劳而事集。
夫世称子美者,概以为诗人。愚以为诗道极于子美,而子美重于人者,不独诗也。唐文章之士千百人,而祠于后者,仅可指数。子美之草堂,人皆知之,是独以其诗哉?蜀自先秦以来,数千年间,通祭祀者才数人。若秦之李冰,汉之文翁、孔明,皆以功德流远。而子美徒以羁旅困穷之人,轩然与之并,是诚不独以其诗也。盖子美之为人,孝友忠信,大节俱备,读其诗,考其素履,一一可见。志其墓者,不过称之为文先生耳。於乎!此何足以知子美哉?不知于当时,而知于后世,一世之短,百世之长,子美之名若草堂,虽与天壤俱存可也。今日诸公之举,尊贤厉俗,其于风教岂曰小补之哉! (选自《天启新修成都府志》卷四十三,有删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