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益王,是宋太宗的第五个儿子元杰。他曾经造了一座假山,造成之后召集下属饮酒,众人都称赞这座假山好看,只有姚坦低着头。益王硬要让他看假山,姚坦说:“我只看见一座血山,哪里是假山呢!”益王惊愕地询问他这样说的原因,姚坦说:“我在乡下时,看到州和县的官吏督促百姓交税,官府与州县上下相逼,父子兄弟被鞭打痛苦不堪,血流了满身。这座假山都是百姓赋税筑成的,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呢?”当时太宗皇帝也在造假山,尚未造成,听闻姚坦的话立刻毁掉假山。
注释
王:益王赵元杰。
帝:宋太宗赵炅。
僚属:部下官员。
褒美:赞美。
俯:低下。
本文以姚坦直谏益王造假山之事,揭露封建权贵奢靡享乐对百姓的残酷压榨。姚坦以田舍见闻为据,直言假山实为“血山”,痛斥藩王挥霍民脂民膏的行径,他的刚正风骨与僚属谄媚逢迎之态形成鲜明对比。文章借藩王惊问、帝王毁山之举,既批判权贵漠视民生之苦,亦肯定统治者纳谏改过的政治理性,警示为政者须以民为本,奢靡享乐必致民心离散,唯有体恤民瘼方能稳固社稷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㧙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湫静;石梁急,龙湫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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