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木落天雨霜,先生别我归酒乡。酒乡今年足稻秫,归酌春酒酣高堂。
昨君未来我苦寂,死死马蹋河沙黄。盘雕眼疾细草死,风埃一道昏残阳。
书生胡为衣短后,独吟无和声难扬。初兹君来色然喜,令子昔曾交短李。
李子论交最有名,字学因兹测涯涘。握手便作云龙谭,乃识君书著皮里。
君言枕葄四十年,落纸果化为云烟。君言静参恒累宿,吐舌果解生青莲。
君言楚璞献已倦,十上不选张郎钱。君言作宫非所乐,游戏聊复来人间。
下士兹之各大笑,谓我白痴君亦然。是时亢阳骄不雨,死秩陪祀清泠渊。
苍生膏泽别有寄,我等冗散空相煎。秋风吹我过酒去,接䍦倒著看青山。
五旬小别意凄怆,夜梦往往逢君颜。重来见君话契阔,我病君归各飞越。
君爱堆盘玉斧肥,我思压酒银针活。君今先归我亦去,冷落淮山剩寒树。
他死相逢我荷瓢,君能戴笠真吾侣。
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