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月皎皎秋风高,绮筵笑语心陶陶。画帘轻捲众罗拜,琉璃琥珀浮葡萄。
勿用起舞翻鹭翿,勿用杂筦声嘈嘈。袖中有诗调颇劲,须令子晋吹洞箫。
吹彻仙家柳枝曲,笑纹几折红琼瑶。再吹先生考槃乐,先生闻之转嗢噱。
黄发鬖鬖白昼长,手中但持银不落。閒拈棋子记觥筹,常时失数添杯酌。
檐外晴云擘絮轻,偶然目送浑忘却。入秋逸兴更遄飞,年年胜事供林壑。
紫螯绣铁汾湖蟹,黄脂冻玉汾湖雀。儿郎团坐共酕醄,乳下孙孩解嘲谑。
醲醲春酿送来频,量胜不嫌觞政虐。微酡就枕梦于于,朱颐忽解眉忽舒。
陶家徒有五男子,但觅梨栗无诗书。眼前列坐斌斌者,对之不饮当何如。
伯也有孙头角异,仲也笔落鲜霞腻。叔也畸想劈天荒,季也夙办凌风翅。
更兼小阮跃奇姿,春波潋滟秋风媚。酒觞墨垒较雄雌,一家旗帜分行次。
长离蜿蜿采毛长,将飞未飞声啾将。龙门万仞古桐碧,百鸟不敢相翓𦐄。
上有神鹄翩翱翔,頫览九土知圜方。冲飙一举造旬始,仰吸沆瀣储糇粻。
黄鹄高飞青凤语,身轻俨逐朝云举。回首平生春复春,艳风几度桃花雨。
安期赠枣枣如瓜,银宫多少同心侣。自出三山仙历深,折铛石髓留谁煮。
野渚优游尽室閒,道颜潇洒仍如许。倚杖门前秫稻香,东家鸡酒西家黍。
绿杨深底缆渔舟,斜光村落归樵去。武陵源里避秦人,料得当年仅能尔。
数竿红日照窗纱,未梳短发杯先至。金掌何须覆玉浆,趁流挹取方壶水。
醉乡元接大蓬莱,自来中圣长如此。瓮头沙洛富如渑,黑甜半晌重酾起。
一日小饮一百杯,百日小饮盈万杯。从今大饮三千载,酒波喧沸如奔雷。
坐看桑田变沧海,糟丘酒池相转回。
魏学洢(约1596——约1625),字子敬,中国明朝末嘉善(今属浙江省嘉兴市)人,明朝末年的著名散文作家。是当地有名的秀才,也是一代明臣魏大中的长子,一生未做过官,好学善文,著有《茅檐集》。被清代人张潮收入《虞初新志》的《核舟记》,是其代表作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。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。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、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、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
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。与之论辨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。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予者哉!(予 一作: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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