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发与子交,二十又五春。手足虽殊体,肝胆寔同身。
朝帷接觞翰,夜幌抱衾裯。殷勤忠款意,寂寞采真游。
亲昵物所忌,一旦忽东西。刚肠固无泪,不觉万行啼。
子时惜我出,饯至□溪濆。离家二百里,不忍两相分。
情深忘道远,犹谓咫尺间。行将过严濑,勒辔子当还。
子方执手泣,胡可便暌离。中情一如河,东流无止而。
流水到海止,唯潮两度来。将心比潮水,一日几十回。
欲别不成别,背颜强登舟。子骑白马去,十步九回头。
出倚帆柱望,望望苦逾浓。马首出复没,渐入乌龙峰。
峰高在天半,未晚涵日车。岩阿人已隐,恨不铲嵯峨。
身虽逐棹发,魂则随子征。暝泊芦花渚,寤言呼子名。
迤逦向前驰,徘徊宣歙间。李白题诗处,蹋藓升孱颜。
升高欲为乐,念子翻成愁。想子已抵家,伯仲聚绸缪。
自此积繁思,思繁如棼丝。柰何三月久,不得子音徽。
客鸿未返塞,夜鹊尚飞南。俚辞写中悁,一歌百虑覃。
博鸡者,袁人,素无赖,不事产业,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。任气好斗,诸为里侠者皆下之。
元至正间,袁有守多惠政,民甚爱之。部使者臧新贵,将按郡至袁。守自负年德易之,闻其至,笑曰:“臧氏之子也。”或以告臧,臧怒,欲中守法。会袁有豪民尝受守杖,知使者意嗛守,即诬守纳己赇。使者遂逮守,胁服,夺其官。袁人大愤,然未有以报也。
一日,博鸡者遨于市。众知有为,因让之曰:“若素名勇,徒能藉贫孱者耳,彼豪民恃其资,诬去贤使君,袁人失父母;若诚丈夫,不能为使君一奋臂耶?”博鸡者曰:“诺。”即入闾左,呼子弟素健者,得数十人,遮豪民于道。豪民方华衣乘马,从群奴而驰,博鸡者直前捽下,提殴之。奴惊,各亡去。乃褫豪民衣自衣,复自策其马,麾众拥豪民马前,反接,徇诸市。使自呼曰:“为民诬太守者视此!”一步一呼,不呼则杖,其背尽创。豪民子闻难,鸠宗族童奴百许人,欲要篡以归。博鸡者逆谓曰:“若欲死而父,即前斗。否则阖门善俟。吾行市毕,即归若父,无恙也。”豪民子惧遂杖杀其父,不敢动,稍敛众以去。袁人相聚从观,欢动一城。郡录事骇之,驰白府。府佐快其所为,阴纵之不问。日暮,至豪民第门,捽使跪,数之曰:“若为民不自谨,冒使君,杖汝,法也;敢用是为怨望,又投间蔑污使君,使罢。汝罪宜死,今姑贷汝。后不善自改,且复妄言,我当焚汝庐、戕汝家矣!”豪民气尽,以额叩地,谢不敢。乃释之。
博鸡者因告众曰:“是足以报使君未耶?”众曰:“若所为诚快,然使君冤未白,犹无益也。”博鸡者曰:“然。”即连楮为巨幅,广二丈,大书一“屈”字,以两竿夹揭之,走诉行御史台。台臣弗为理。乃与其徒日张“屈”字游金陵市中。台臣惭,追受其牒,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。
方是时,博鸡者以义闻东南。
高子曰:余在史馆,闻翰林天台陶先生言博鸡者之事。观袁守虽得民,然自喜轻上,其祸非外至也。臧使者枉用三尺,以仇一言之憾,固贼戾之士哉!第为上者不能察,使匹夫攘袂群起,以伸其愤,识者固知元政紊弛,而变兴自下之渐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