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池篇
陈子龙〔明代〕
朔风吹落定昆池,一夜霜摧琼树枝。
初拟鲛人开缟练,还如龙阙起琉璃。
紫鳞黛甲苔文绿,属玉森寒花底宿。
冷气先侵云母屏,清光欲透黄金屋。
金屋银屏不觉寒,美人妆罢倚栏干。
玉梁倒影还栖鹤,石镜分光半舞鸾。
仓琅屈戍葳蕤锁,月色盈庭香满坐。
龙脑重添五蕴汤,兰膏再续九微火。
别有深闺冷玉颜,可怜夫壻出阳关。
箧中独贮鸳鸯锦,塞上相思龙雀环。
皓皓层冰结瑶草,珊瑚冻折银瓶杳。
举网曾无双鲤鱼,寄书空忆三青鸟。
晓对金塘敛翠眉,纷纷红泪滴胭脂。
明年依旧成春水,流到君前君不知。
陈子龙
陈子龙(1608—1647)明末官员、文学家。初名介,字卧子、懋中、人中,号大樽、海士、轶符等。汉族,南直隶松江华亭(今上海松江)人。崇祯十年进士,曾任绍兴推官,论功擢兵科给事中,命甫下而明亡。清兵陷南京,他和太湖民众武装组织联络,开展抗清活动,事败后被捕,投水殉国。他是明末重要作家,诗歌成就较高,诗风或悲壮苍凉,充满民族气节;或典雅华丽;或合二种风格于一体。擅长七律、七言歌行、七绝,被公认为“明诗殿军”。陈子龙亦工词,为婉约词名家、云间词派盟主,被后代众多著名词评家誉为“明代第一词人”。► 110篇诗文 ► 80条名句
严祺先文集序
归庄〔明代〕
韩文公之文,起八代之衰,其诗亦怪怪奇奇,独辟门户,而考亭先生尝病其俗,曰《上宰相书》、《读书城南诗》是也。岂非以其汲汲于求知干进,志在利禄乎?故吾尝谓文章之事,未论其他,必先去其俗而后可。今天下多文人矣,身在草莽,而通姓名于大人先生,且朝作一文,暮镌于梓,往往成巨帙,干谒贵人及结纳知名之士,则挟以为贽,如此,文虽佳,俗矣。吾读严子祺先之文,深叹其能矫然拔俗也。无锡自顾端文、高忠宪两先生讲道东林,远绍绝学,流风未远。严子生于其乡,诵遗书,沐馀教,被服儒者,邃于经学。平日重名节,慎行藏,视世之名位利禄,若将浼焉。感愤郁塞,触事而发,故其文立言之旨,多今人之笑为迂者。韩子尝言:“人笑之,则心以为喜。”夫人之笑韩子者,特以其文辞为流俗所笑,犹杰然为一代儒宗;若立言之旨为流俗所笑,不又加于古人一等乎!虽然,使韩子而居今之世,其立言之旨,当亦如严子之迂,必不至有上宰相之书、城南之诗,取讥于大儒矣。严子之文,余所见止数十篇,论理论事,明快严峭,恂恂儒者而笔能杀人,文辞之工如此!然吾以为文辞之工,今世文人之不免于俗者,亦或能之;其所以矫然拔俗,乃在立言之旨,世所共笑为迂者也。夫世共笑为迂,余独不以为迂,而欣赏叹诧,则余亦迂甚矣哉!
铜臭
《贤奕编》〔明代〕
有仕人退朝,诣其友人,见衲衣道人在坐,不怿而去。他日谓友人曰:“公好衣毳褐之夫,何也?吾不知其贤愚,且觉其臭。”友人应曰:“毳褐之臭,外也,岂其铜乳?铜乳之臭,并肩而立,接迹而趋。公处其间,曾不嫌耻,反讥余与山野有道之士游?高尚之人以蛙鸣鼓吹,吾视毳褐愈于今之朱紫远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