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杂咏 言公井
高启〔明代〕
寥寥武城宰,遗井虞山阴。
千载汲未竭,九仞功应深。
艺囿自可灌,道源谁复寻。
弦歌听已歇,瓶绠看还沉。
无为渫弗食,恻恻起叹音。
一瓢乐未改,庶几回也心。
高启
高启(1336-1374),汉族,元末明初著名诗人,文学家。字季迪,号槎轩,长洲(今江苏苏州市)人。元末隐居吴淞青丘,自号青丘子。高启才华高逸,学问渊博,能文,尤精于诗,与刘基、宋濂并称“明初诗文三大家”,又与杨基、张羽、徐贲被誉为“吴中四杰”,当时论者把他们比作“初明四杰”。又与王行等号“北郭十友”。明洪武初,以荐参修《元史》,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,受命教授诸王。擢户部右侍郎,力辞不受。苏州知府魏观在张士诚宫址改修府治,获罪被诛。高启曾为之作《郡治上梁文》,有“龙蟠虎踞”四字,被疑为歌颂张士诚,连坐腰斩。著有《高太史大全集》《凫藻集》等。► 887篇诗文 ► 267条名句
陶庵梦忆序
张岱〔明代〕
陶庵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。披发入山,駴駴为野人。故旧见之,如毒药猛兽,愕窒不敢与接。作《自挽诗》,每欲引决,因《石匮书》未成,尚视息人世。然瓶粟屡罄,不能举火。始知首阳二老,直头饿死,不食周粟,还是后人妆点语也。
饥饿之余,好弄笔墨。因思昔日生长王、谢,颇事豪华,今日罹此果报:以笠报颅,以蒉报踵,仇簪履也;以衲报裘,以苎报絺,仇轻煖也;以藿报肉,以粝报粻,仇甘旨也;以荐报床,以石报枕,仇温柔也;以绳报枢,以瓮报牖,仇爽垲也;以烟报目,以粪报鼻,仇香艳也;以途报足,以囊报肩,仇舆从也。种种罪案,从种种果报中见之。
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。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今当黍熟黄粱,车旋蚁穴,当作如何消受?遥思往事,忆即书之,持向佛前,一一忏悔。不次岁月,异年谱也;不分门类,别《志林》也。偶拈一则,如游旧径,如见故人,城郭人民,翻用自喜。真所谓“痴人前不得说梦”矣。
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,失足破其瓮。念无以偿,痴坐伫想曰:“得是梦便好。”一寒士乡试中式,方赴鹿鸣宴,恍然犹意未真,自啮其臂曰:“莫是梦否?”一梦耳,惟恐其非梦,又惟恐其是梦,其为痴人则一也。
余今大梦将寤,犹事雕虫,又是一番梦呓。因叹慧业文人,名心难化,正如邯郸梦断,漏尽钟鸣,卢生遗表,犹思摹拓二王,以流传后世。则其名根一点,坚固如佛家舍利,劫火猛烈,犹烧之不失也。
摘星楼九日登临
姜塘〔明代〕
重阳佳节意休休,与客携壶共上楼。
满目山河增感慨,一时风景寄遨游。
武公不但歌淇澳,贤女犹能唁卫侯。
更有三仁忠与孝,高名千古出人头。
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记
王直〔明代〕
初,公未显时,已欲任天下之重,尝曰:“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夫忧人之忧,而欲免其忧;使人皆乐,然后与之同其乐。此岂小丈夫然哉?孟子曰:“禹思天下有溺者,犹已溺之;稷思天下有饥者,犹已饥之。”公之心,犹是也。故其徳业之盛,不愧乎古人,岂特着于西土也哉!呜呼!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多矣。不以天下之重自任,则其所存所行,一主于为己,人之利害不少槩于其心,而又悻悻然自以为得。功烈之卑,无足怪也,而所为士者固当为是邪?然则公之孙、兴邦之人士及四方之来者,拜公之庙,慕公之功业,必当师公之心,充之以仁义,而力行之于公。其殆庶几乎!故为之记而道愚之所闻,使刻诸石告焉。凡以赀来助者,其姓氏皆载之碑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