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统恢元运,皇猷播大方。匡时资禹牧,翊圣迈轩唐。
四渎承休远,三灵协贶长。金绳荧上瑞,玉牍启殊祥。
邈矣思河洛,遐哉彻土疆。尧年疏砥柱,汉日塞宣房。
一自神州奠,长令泰宇康。有时仍羡溢,无策乃堤防。
国祚千年脉,河流一苇航。通淮环寝庙,达济灌庾仓。
碣石东输海,陶丘北望漳。川灵忱效顺,水德固难量。
何夕成澒洞,经时害雨旸。蛟龙微濩略,舟楫半披倡。
近市多飘瓦,沈沙总没枪。渔矶声噭噭,鲛室涕浪浪。
万马长河北,千帆大泽旁。扼吭三辅震,枵腹六军尪。
帝谓畴能乂,公为庶所扬。鸾书方痛切,熊节敢相羊。
平土玄圭命,登山玉简藏。铺筵瑶作瑱,酾酒玉为浆。
海若连蜷望,河公跋扈强。嘻乎云漫漫,可得土茫茫。
未谓新渠易,其如故道殃。良图宗贾让,硕画踵平当。
畚锸诸州力,樵苏五道粮。万夫声汹涌,百吏状诪张。
避地开奇险,陂山凿大荒。淇园输万竹,渭水出双璜。
泽国三徂暑,河堤四履霜。雨行风淅沥,露宿月荒凉。
乘橇随涂足,颦眉问裹疮。时烦苍水玉,躬御紫游缰。
解瑟思何眇,吹埙和不防。已成开马颊,胡乃遇羊肠。
匪石心难转,含沙道岂伤。人焉俱讽议,公也独劻勷。
十二疏清济,三千激吕梁。漕舟胡澹澹,河水自泱泱。
粳稻充天府,枌榆护帝乡。楚包来橘柚,越篚荐璆琅。
浮磬登淮浦,孤桐下峄阳。连旌回六鹢,叠鼓震双鸧。
竹箭乘流驶,桃花逐水香。川光明锦缆,风色动牙樯。
岸草萧萧白,汀芦瑟瑟黄。津亭遥不断,驿阁更相望。
罨蔼图淮树,分明植汶篁。新畬烟漠漠,稔岁室穰穰。
国既成沟洫,民兼足稻粱。赛神沈马璧,筑阙象龙堂。
汉愧王尊节,秦虚郑国塘。一朝通兖冀,终古奠徐扬。
作舍谋应破,盈庭议乃襄。藏书封宛委,画阁勒旂常。
力竭身其瘁,劳深报未偿。无论升鼎鼐,有以润缥缃。
忆昔钟庚昴,岿然起豫樟。垂天凌凤翥,振海压龙翔。
道解环中趣,谈倾稷下场。文章追两汉,翰墨俯诸王。
赵璧连城价,隋珠照乘光。风猷洵骇厉,器度展汪洋。
射策趋深殿,持荷步广廊。声华人绿鬓,阀阅世青箱。
试政名城宰,蜚英华省郎。喷沙辕历块,切玉剑垂芒。
闽海常公化,河阴召伯棠。三齐崇岳牧,七命备圭璋。
大国行风俗,中台布纪纲。忧氓思扇暍,祝岁试吞蝗。
望野飙犹赤,搴帷鬓欲苍。非因勤振贷,安得慰流亡。
北斗回星履,东人宿绣裳。方齐祠汉相,学垒社庚桑。
藻火庸匡舜,盐梅实佐商。九流钦水鉴,百辟式羔羊。
自锡虞廷瑞,因违汉殿觞。维新承历服,求旧匹明良。
周度登元老,殷忧侍御床。六符光太紫,八座列文昌。
玉烛辉无斁,瑶图巩未央。精忠孚黼扆,孤立抗银珰。
砥石千钧力,兼金百鍊钢。巉岩兼土壤,泱漭纳污潢。
座有陈遵客,奁无陆贾装。功崇心愈下,道久力方将。
御厩腾骐骥,天池沐凤凰。家声知璨曜,神理固昭彰。
贱胄生无赖,孱资少不飏。垂髫操诵籥,束卷侍门墙。
推食家闱礼,趋庭子弟行。如天何以报,矢日耿难忘。
久矣虚燕价,萧然滞鲁狂。吹嘘欣化枳,斲削谢为杗。
岂有光冲斗,应无颖脱囊。铸颜惭上第,报陆已荒庄。
忝载兰台笔,曾随桂浦塘。河渠焉敢续,聊以播馀芳。
(1545—1607)明山东东阿人,字可远,更字无垢。于慎思弟。隆庆二年进士。万历初历修撰、日讲官,以论张居正“夺情”,触其怒。以疾归。居正死后复起。时居正家被抄没,慎行劝任其事者应念居正母及诸子颠沛可伤。累迁礼部尚书。明习典制,诸大礼多所裁定。以请神宗早立太子,去官家居十余年。万历三十五年,廷推阁臣,以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,入参机务,以病不能任职。旋卒,谥文定。学问贯穿百家,通晓掌故。与冯琦并为一时文学之冠。有《谷城山馆诗文集》。► 1379篇诗文
虑天下者,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,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。然而,祸常发于所忽之中,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。岂其虑之未周欤?盖虑之所能及者,人事之宜然,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,天道也。
当秦之世,而灭诸侯,一天下。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,变封建而为郡县。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,天子之位可以世守,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,而卒亡秦之社稷。汉惩秦之孤立,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,以为同姓之亲,可以相继而无变,而七国萌篡弑之谋。武、宣以后,稍削析之而分其势,以为无事矣,而王莽卒移汉祚。光武之惩哀、平,魏之惩汉,晋之惩魏,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。而其亡也,盖出于所备之外。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,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,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。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,尽释其兵权,使力弱而易制,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。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、盖世之才,其于治乱存亡之几,思之详而备之审矣。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,终至乱亡者,何哉?盖智可以谋人,而不可以谋天。
良医之子,多死于病;良巫之子,多死于鬼。岂工于活人,而拙于谋子也哉?乃工于谋人,而拙于谋天也。古之圣人,知天下后世之变,非智虑之所能周,非法术之所能制,不敢肆其私谋诡计,而唯积至诚,用大德以结乎天心,使天眷其德,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。故其子孙,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,而天卒不忍遽亡之。此虑之远者也。夫苟不能自结于天,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,而必后世之无危亡,此理之所必无者,而岂天道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