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八景,何瑰奇,王家住此知几皆。自从开辟巧排列,每一出门皆见之。
南山雨馀翠葱茜,黛髻千鬟照人面。万斛凝岚结昼阴,千寻悬瀑垂晴练。
西符耸拔如争雄,落日倒挂金盆红。参差对影互摇动,倏忽暝色深遮笼。
澄潭浸月凉波莹,恍似姮娥对妆镜。骊颔珠辉似可扪,鲛机杼响疑堪听。
层巅怪石屹不欹,上有云气长相依。晨霞迎旭或为伴,晓雾飘空仍共飞。
三峰五岭多佳态,松颤狂飙乍澎湃。旁礡氤氲毓俊才,鏦铮萧飒生灵籁。
文江暖泛绿半篙,潜通墨沼添波涛。游鱼喜化金鳞鬣,浴鹭嫌缁雪羽毛。
闲居已喜专幽处,况乃周遭皆雅趣。翰苑名公为著文,经筵大老能留句。
先庐亦在折桂乡,白头未得还耕桑。题诗谩重季鹰感,鲈鲙秋风归兴长。
不孝完淳今日死矣!以身殉父,不得以身报母矣!痛自严君见背,两易春秋,冤酷日深,艰辛历尽。本图复见天日,以报大仇,恤死荣生,告成黄土;奈天不佑我,钟虐先朝,一旅才兴,便成齑粉。去年之举,淳已自分必死,谁知不死,死于今日也。斤斤延此二年之命,菽水之养无一日焉。致慈君托迹于空门,生母寄生于别姓,一门漂泊,生不得相依,死不得相问;淳今日又溘然先从九京:不孝之罪,上通于天!
呜呼!双慈在堂,下有妹女,门祚衰薄,终鲜兄弟。淳一死不足惜,哀哀八口,何以为生?虽然,已矣!淳之身,父之所遗;淳之身,君之所用。为父为君,死亦何负于双慈!但慈君推干就湿,教礼习诗,十五年如一日。嫡母慈惠,千古所难,大恩未酬,令人痛绝。——慈君托之义融女兄,生母托之昭南女弟。
淳死之后,新妇遗腹得雄,便以为家门之幸。如其不然,万勿置后!会稽大望,至今而零极矣!节义文章,如我父子者几人哉?立一不肖后如西铭先生,为人所诟笑,何如不立之为愈耶!呜呼!大造茫茫,总归无后。有一日中兴再造,则庙食千秋,岂止麦饭豚蹄,不为馁鬼而已哉!若有妄言立后者,淳且与先文忠在冥冥诛殛顽嚚,决不肯舍!
兵戈天地,淳死后,乱且未有定期。双慈善保玉体,无以淳为念。二十年后,淳且与先文忠为北塞之举矣!勿悲勿悲!相托之言,慎勿相负!武功甥将来大器,家事尽以委之。寒食盂兰,一杯清酒,一盏寒灯,不至作若敖之鬼,则吾愿毕矣!新妇结褵二年,贤孝素著。武功甥好为我善待之。亦武功渭阳情也。
语无伦次,将死言善。痛哉痛哉!人生孰无死?贵得死所耳!父得为忠臣,子得为孝子。含笑归太虚,了我分内事。大道本无生,视身若敝屣。但为气所激,缘悟天人理。恶梦十七年,报仇于来世。神游天地间,可以无愧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