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水好山吾已渎,况值秋风橘林绿。南来十日谋北辕,不语岑岑怨林木。
使人行处何所为,廪人继粟庖人肉。蓬窗阒寂却成愁,恰似苏子居无竹。
其间文史岂不翻,无味纷纷成故牍。家山回首频入梦,欲去未能惭薄禄。
德州城下斜月昏,万里河来失平陆。舟中夜静闻吴音,惊问谁欤曰南牧。
心期乃是夙所亲,倒屣过从忘仆仆。联舟会晤迭主宾,百里风帆岸相逐。
自移画省大江西,恺悌民间歌旱麓。公馀亦不废吟哦,历历诗书载其腹。
高词往往逼古人,叉手而成如构宿。往年赠我石兰篇,每向荆溪望林屋。
谓言他日片帆过,便风径访愚公谷。世情多厌屈原醒,宦路尤欺魏其秃。
多君佳句屡见投,过望平生非所卜。天津桥下水留人,去住人生有迟速。
回思联舰那可再,食野呦呦怨鸣鹿。夕阳沽水丁字流,白草茫茫人去独。
会稽多兰,而闽产者贵。养之之法,喜润而忌湿,喜燥而畏日,喜风而避寒,如富家小儿女,特多态难奉。予旧尝闻之,曰他花皆嗜秽而溉,闽兰独用茗汁,以为草树清香无如兰味,洁者无如茗气,类相合宜也。
休园中有兰二盆,溉之如法,然叶日短,色日瘁,无何其一槁矣。而他家所植者,茂而多花。予就问故,且告以闻。客叹曰:“误哉,子之术也。夫以甘食人者,百谷也;以芳悦人者,百卉也。其所谓甘与芳,子识之乎?臭腐之极,复为神奇,物皆然矣。昔人有捕得龟者,曰龟之灵,不食也,箧藏之。旬而启之,龟已饥死。由此言之,凡谓物之有不食者,与草木之有不嗜秽者,皆妄也。子固而溺所闻,子之兰槁亦后矣。”
予既归,不怿,犹谓闻之不妄,术之不谬。既而疑曰:物固有久而易其嗜,丧其故,密化而不可知者。《离骚》曰:“兰芷变而不芳兮,荃蕙化而为茅。”夫其脆弱骄蹇,炫芳以自贵,余固以忧其难养,而不虞其易变也。嗟乎!于是使童子刈槁沃枯,运粪而渍之,遂盛。万历甲午五月廿五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