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作白头吟,夕代东武讴。西风送夜起愁色,满堂宾客增离忧。
送君西行太行道,滹沱连云没愁草。人生富贵须少年,倏忽穷愁至将老。
京华来往十四春,布衣疏食家仍贫。只言白璧报匣己,惟见黄金赐近臣。
送旦繁华人事改,百道鲸波喷沧海。匣中宝剑三四鸣,万户侯封不相待。
坐中有客奏兵机,绝国萧条无是非。空开西域蒲桃酒,且尽墙东鹦鹉杯。
持杯却问霜台客,祇恐中兴有遗失。致君尧舜公等匣,七疏书成万人惜。
卑官落拓更可怜,嗟君欲去匣君贤。莫辞便作折腰吏,何时得种公家田。
从来形势称三辅,太原雄关任腰膂。借问年年汾水愁,即今谁作并州虎。
此别东西各自悲,古寺钟鸣来客稀。惟有鸣蝉聒人意,夜来啁哳在高枝。
泰山之阳,汶水西流;其阴,济水东流。阳谷皆入汶,阴谷皆入济。当其南北分者,古长城也。最高日观峰,在长城南十五里。
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,自京师乘风雪,历齐河、长清,穿泰山西北谷,越长城之限,至于泰安。是月丁未,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。四十五里,道皆砌石为磴,其级七千有余。泰山正南面有三谷。中谷绕泰安城下,郦道元所谓环水也。余始循以入,道少半,越中岭,复循西谷,遂至其巅。古时登山,循东谷入,道有天门。东谷者,古谓之天门溪水,余所不至也。今所经中岭及山巅,崖限当道者,世皆谓之天门云。道中迷雾冰滑,磴几不可登。及既上,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。望晚日照城郭,汶水、徂徕如画,而半山居雾若带然。
戊申晦,五鼓,与子颍坐日观亭,待日出。大风扬积雪击面。亭东自足下皆云漫。稍见云中白若樗蒱数十立者,山也。极天云一线异色,须臾成五采。日上,正赤如丹,下有红光动摇承之。或曰,此东海也。回视日观以西峰,或得日或否,绛皓驳色,而皆若偻。
亭西有岱祠,又有碧霞元君祠。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。是日观道中石刻,自唐显庆以来,其远古刻尽漫失。僻不当道者,皆不及往。
山多石,少土。石苍黑色,多平方,少圜。少杂树,多松,生石罅,皆平顶。冰雪,无瀑水,无鸟兽音迹。至日观数里内无树,而雪与人膝齐。
桐城姚鼐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