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怀之山内谽谺,小径逗入如干蛇。其间海棠迨千树,屈曲枝干相交加。
清明节近蕊将放,涧洒照耀皆丹霞。晓风夜雨恣吹洒,默无语言尤可嘉。
从春复秋迭秀悴,几度空谷悲年华。恣妇娉婷孰怜惜,讵解知尔为名花。
白头樵夫束成担,赤脚饷妇簪盈髽。凭谁报与好事者,凌犯危险来幽遐。
竹篮带土两肩荷,数里方上移春车。剔除莓苔细剪拂,置彼乐善东平家。
地浆滋培养根本,辘轳灌溉樊篱遮。逡巡青回旧着叶,次第绿茁新生芽。
绮窗朝玩雾露湿,绛烛夜照星河斜。胭脂浓染未尽吐,撩乱万点红鬖髿。
天孙织就机上锦,仙人鍊出垆中砂。玳筵逐朝递欢赏,富贵素位非豪奢。
汝今邂逅得奇遇,名园列植蒙矜誇。西川还有奇绝品,无由自达沦泥沙。
我因稽首问造化,如何予夺令偏差。苍穹高远莫予答,抚图痛悼长咨嗟。
昔司马氏有廉臣焉,曰吴君隐之,出刺广州,过贪泉而饮之,赋诗曰:“古人云此水,一歃杯千金。试使夷、齐饮,终当不易心。”其后隐之,卒以廉终其身,而后世之称廉者,亦必曰“吴刺史”焉。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,名其亭曰“饮泉”,慕刺史也,而宪副之廉,卒与刺史相先后。
至正十四年,宪副之孙以时,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“饮泉亭”三字,征予言。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,或病其为矫心,甚不以为然。夫君子以身立教,有可以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皆当见而为之,又何可病而讥之哉?
人命之修短系乎天,不可以力争也,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,人心之贪与廉,自我作之,岂外物所能易哉?向使有泉焉,曰饮之者死,我乃奋其不畏之气,冒而饮之,死非我能夺也,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,是矫也,是无益而沽名也,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。大丈夫之心,仁以充之,礼以立之,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,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,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?
人之好利与好名,皆蛊于物者也,有一焉,则其守不固,而物得以移之矣。若刺史,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,惟其知道,明而自信,笃也,故饮之以示人,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,而不假乎外,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,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。夫是之谓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真足以启愚而立懦,其功不在伯夷、叔齐下矣。 番禺在岭峤外,去天子最远,故吏于其地者,得以逞其贪,贪相承习为故,民无所归咎,而以泉当之,怨而激者之云也。刺史此行,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,而泉亦得以雪其冤。夫民,天民也,泉,天物也,一刺史得其人,而民与物皆受其赐。呜呼,伟哉!以时尚气节,敢直言,见贪夫疾之如仇,故凡有禄位者,多不与相得。予甚敬其有祖风也,是为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