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波不作河安流,春风岭海建节楼。筹边赖有重臣在,朝廷南顾今无忧。
自从互市启海禁,一衣带水连五洲。驱雷策电驭水火,碎裂大地分全球。
恃其吊诡肆要挟,但有盘敦无共球。纵横捭阖等战国,势将迫我为宗周。
况乃东粤本始衅,门庭伏寇森戈矛。迩来飙车欲西动,更虞瞰我从上游。
威之不畏德不感,中枢术已穷怀柔。海南万里得安堵,所恃元老能壮猷。
方今议者利变法,我法不用宁非羞?况有治人无治法,若为国计宜人求。
惟公抗古独持论,会当入告宣嘉谋。有客哀歌动天地,蹈海不死生犹偷。
南来谒公辱庭见,五羊城郭方清秋。天涯沦落苦无著,荷公还我东扬州。
卖文傥得买山价,草庐拟筑山之幽。前身太华老道士,黄庭一卷供清修。
以心太平署庐榜,乞公大笔千秋留。闻公课吏言所志,补义取我琼山丘。
治平要自儒者事,岂在西法趋从欧。太平无事傥有日,定许閒暇娱清游。
此事难期此心在,乾坤浩荡消边愁。吁嗟乎!丈夫生当为八督州、取万户侯;
不然,儒冠世方厌,径须学道寻罗浮。乞公之书为公讴,狂奴之态公勿笑,江湖此去行扁舟。
公致太平傥我见,且看东南剑气凌斗牛。
先君子尝言,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,一日,风雪严寒,从数骑出,微行入古寺,庑下一生伏案卧,文方成草;公阅毕,即解貂覆生,为掩户。叩之寺僧,则史公可法也。及试,吏呼名至史公,公瞿然注视,呈卷,即面署第一。召入,使拜夫人,曰:“吾诸儿碌碌,他日继吾志者,惟此生耳。”及左公下厂狱,史朝夕狱门外;逆阉防伺甚严,虽家仆不得近。久之,闻左公被炮烙,旦夕且死;持五十金,涕泣谋于禁卒,卒感焉。一日,使史更敝衣草屦,背筐,手长镵,为除不洁者,引入,微指左公处。则席地倚墙而坐,面额焦烂不可辨,左膝以下,筋骨尽脱矣。史前跪,抱公膝而呜咽。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,乃奋臂以指拨眦;目光如炬,怒曰:“庸奴,此何地也?而汝来前!国家之事,糜烂至此。老夫已矣,汝复轻身而昧大义,天下事谁可支拄者!不速去,无俟奸人构陷,吾今即扑杀汝!”因摸地上刑械,作投击势。史噤不敢发声,趋而出。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,曰:“吾师肺肝,皆铁石所铸造也!”
崇祯末,流贼张献忠出没蕲、黄、潜、桐间。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。每有警,辄数月不就寝,使壮士更休,而自坐幄幕外。择健卒十人,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,漏鼓移,则番代。每寒夜起立,振衣裳,甲上冰霜迸落,铿然有声。或劝以少休,公曰:“吾上恐负朝廷,下恐愧吾师也。”
史公治兵,往来桐城,必躬造左公第,候太公、太母起居,拜夫人于堂上。
余宗老涂山,左公甥也,与先君子善,谓狱中语,乃亲得之于史公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