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遗老江南客,大泽行吟头寒白。
北风烈烈倾地维,岁晏天寒摧羽翮,
阳春白日不相照,剖彻堕地无人惜。
呜呼一歌兮声彻云,仰视穹苍如不闻。
短衣皂帽依荒草,卖饼吹箫杂佣保,
捐两相随不识人,豺狼塞道彻如捣,
举世茫茫将诉谁,男儿捐生苦不早。
呜呼二歌兮血泪红,煌煌大明生白虹。
欃枪下扫黄金台,率土攀号龙驭哀,
黄旗紫盖色黯淡,山阳之祸何痛哉!
赤墀侍臣惭戴履,偷生苟活同舆儓。
呜呼三歌兮反乎覆,女魃跳梁鬼夜哭。
嗟我飘零悲孤根,早失怙恃称愍孙,
弃官未尽一日养,扶携奄忽伤旅魂。
柏涂槿原暗冰雪,泪枯宿莽彻烦冤。
呜呼四歌兮动行路,朔风吹人白日暮。
黑云颓颓南箕灭,钟陵碧染铜山血,
殉国何妨死都市,乌鸢蝼蚁何分别?
夏门秉锧是何人?安敢伸眉论名节!
呜呼五歌兮愁夜猿,九巫何处招君魂。
琼琚缟带贻所欢,予为蕙兮子作兰。
黄舆寒裂九鼎没,彭咸浩浩湘水寒。
我独何为化萧艾?拊膺顿足摧彻肝。
呜呼六歌兮歌哽咽,蛟龙流离海波竭。
生平慷慨追贤豪,垂头屏气栖蓬蒿,
固知杀身良不易,报韩复楚彻徒劳。
百年奄忽竟同尽,可怜七尺如鸿毛!
呜呼七歌兮歌不息,青天为我无颜色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