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高梁桥下的河水从西山深峡谷中流淌过来,经过此地流入河里。一千匹白色的带子一般,微风吹过水面就像罗纹纸(一种纸张)。河堤筑在水中,被两条河夹着。堤上有四行绿色的杨树,树木古老枝叶繁盛,一棵大树的树荫,可以铺好几张席子,从叶子缝隙中垂下的柳条有一丈多长。
河岸北边寺庙道院非常多,红门大殿,绵延好几十里远。对面远处的树木,高矮成林,中间几处水田,西山好像人盘着螺旋状的头发,耸立在树林河水之间。
极乐寺离桥大约三里路,道路的风景也很好,马在绿荫下前行,就像给马车做的车棚。佛殿前有几株“剔牙松”,松树躯干碧绿嫩黄,斑驳疏落就像大鱼的鱼鳞,
袁宗道在思想上受李卓吾影响颇大,主要是在禅学方面,他研习心性之说,不满于当时的腐朽政治,要求摆脱传统儒学的束缚,从而获得心性的解放,因此耽嗜山水,喜游名刹。当时他正在京中做官,公馀辄游于山水刹寺间。据他三弟袁中道说:“(宗道)耽嗜山水,燕中山刹及城内外精蓝无不到,远至上方、小西天之属,皆穷其胜。”(《石浦先生传》)此文即是游极乐寺后所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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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章开首从高梁河写起,叙述高梁河从西山深涧而来,以下境界渐开,写河水明净、河道蜿蜒,先由水而堤,写“堤在水中,两波相夹”,堤上柳枝袅袅,绿树成行,而高梁河北岸的佛寺、道观,各呈其彩,且庙宇连绵;接着又把目光转向高梁河对岸的远树,写得高下有致;写西山,则谓之如美人螺髻,“出于林水之间”;“极乐寺去桥可三里”一句,使文章呈一转折;接下写寺周景色,略径清出,绿荫如盖;而殿前松树,鲜翠嫩黄,高大粗壮,生机勃勃;最后即景抒怀,倾吐长隐山水,了却“山水一段情障”的平生夙愿。全文清新温雅,文笔秀美,意境幽远,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。
这是一篇优美的游记散文。这篇游记,记述了宗道游极乐寺时的所见所感,以描绘景物见长。全文不过二百十四字,写景文字就占了三分之二以上。他的写景是与叙述游览过程相结合的,足迹所至。目力所及,辄相伴以景。如文章开头就是“高梁桥水”,可见作者已站在这座桥上了,由桥及水,在交代其来龙去脉之后,便用“白练千匹”三句着力描绘眼前的微风吹拂下的流水。然后由流水而堤岸,于是出现了堤上诸景,如绿荫垂条等;再放眼望去,便是岸北的佛庐道院,和对面的远树、水田,目力所及,乃至状如螺髻的西山。作者的眼睛如同一架摄像机,把镜头由近而远,随时捕捉那些能使他心领神会的景物。因此,笔下的景物次第出现,显示了一种流动性、变
(1560—1600)荆州府公安人,字伯修。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。授编修,官终右庶子。时王世贞、李攀龙主文坛,复古摹拟之风极盛,宗道与弟袁宏道、袁中道力排其说。推崇白居易、苏轼,因名其斋为白苏斋。为文崇尚本色,时称公安体。有《白苏斋类稿》。
予弟守文来学,告之以立志。守文因请次第其语,使得时时观省;且请浅近其辞,则易于通晓也。因书以与之。
夫学,莫先于立志。志之不立,犹不种其根而徒事培拥灌溉,劳苦无成矣。世之所以因循苟且,随俗习非,而卒归于污下者,凡以志之弗立也。故程子曰:“有求为圣人之志,然后可与共学。”人苟诚有求为圣人之志,则必思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安在。非以其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与?圣人之所以为圣人,惟以其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,则我之欲为圣人,亦惟在于此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耳。欲此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,则必去人欲而存天理。务去人欲而存天理,则必求所以去人欲而存天理之方。求所以去人欲而存天理之方,则必正诸先觉,考诸古训,而凡所谓学问之功者,然后可得而讲,而亦有所不容己矣。
夫所谓正诸先觉者,既以其人为先觉而师之矣,则当专心致志,惟先觉之为听。言有不合,不得弃置,必从而思之;思之不得,又从而辨之,务求了释,不敢辄生疑惑。故记曰:“师严,然后道尊;道尊,然后民知敬学。”苟无尊崇笃信之心,则必有轻忽慢易之意。言之而听之不审,犹不听也;听之而思之不慎,犹不思也;是则虽曰师之,犹不师也。
夫立志亦不易矣。孔子,圣人也,犹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。”立者,志立也。虽至于“不逾矩”,亦志之不逾矩也。志岂可易而视哉!夫志,气之帅也,人之命也,木之根也,水之源也。源不濬则流息,根不植则木枯,命不续则人死,志不立则气昏。是以君子之学,无时无处而不以立志为事。正目而视之,无他见也;倾耳而听之,无他闻也。如猫捕鼠,如鸡覆卵,精神心思凝聚融结,而不复知有其他,然后此志常立,神气精明,义理昭著。一有私欲,即便知觉,自然容住不得矣。故凡一毫私欲之萌,只责此志不立,即私欲便退;听一毫客气之动,只责此志不立,即客气便消除。或怠心生,责此志即不怠;忽心生,责此志即不忽;懆心生,责此志即不懆;妒心生,责此志即不妒;忿心生,责此志即不忿;贪心生,责此志即不贪;傲心生,责此志即不傲;吝心生,责此志即不吝。盖无一息而非立志责志之时,无一事而非立志责志之地。故责志之功,其于去人欲,有如烈火之燎毛,太阳一出,而魍魉潜消也。
自古圣贤因时立教,虽若不同,其用功大指无或少异。《书》谓“惟精惟一”,《易》谓“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”,孔子谓“格致诚正,博文约礼”,曾子谓“忠恕”,子思谓“尊德性而道问学”,孟子谓“集义养气,求其放心”,虽若人自为说,有不可强同者,而求其要领归宿,合若符契。何者?夫道一而已。道同则心同,心同则学同。其卒不同者,皆邪说也。
后世大患,尤在无志,故今以立志为说。中间字字句句,莫非立志。盖终身问学之功,只是立得志而已。若以是说而合精一,则字字句句皆精一之功;以是说而合敬义,则字字句句皆敬义之功。其诸“格致”“博约”“忠恕”等说,无不吻合。但能实心体之,然后信予之非妄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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