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曦昔颓照,太白西垂芒。尺木指云季,截险非巨防。
安东节初指,士马何飞扬。子阳不解事,井真窥扶桑。
伏轼无左车,义旗岂真王。漼汜竟奚补,耳余亦分张。
翻然逐鹿者,一旅终夜郎。残息到原野,战地天萧凉。
宫门未摧徒,突兀城中央。行人行叹息,指点能具详。
我来偶凭吊,长啸一慨慷。如何使君署,却在妆楼旁。
石讶万夫舁。材信千车装。华榱间飞甍,一一摩青苍,苔阶见綦履,蔓草芜明珰。
尚想栖息时,燕雀方处堂。垂翅涉交水,降幡溯沅湘。
蛾眉岂得贮,响屟余空廊。呜呼十年间,事不关兴亡。
特笔在《春秋》,窈据诚不祥。使君美风度,环除种垂杨。
洒墨作檐额,弹琴然妙香。兹楼若增奇,洗濯生辉光。
结构岂殊昔,令名乃千霜。今夕烟景佳,素侣纷携将。
明蟾正当槛,社燕初辞梁。芙蕖何灼灼,零露沾人裳。
碧石怨西子,行云疑楚王。何用感遗址,会须寻乐方。
诗成一笑粲,不饮负此觞。
(1635—1694)清浙江秀水人,字武曾。诸生。与兄李绳远、弟李符并著诗名,时称三李。又与朱彝尊称朱李。诗初学唐人,持格律甚严。古文长于议论。曾举博学鸿儒科,罢归。有《秋锦山房集》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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