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世三十年,我今二十九。昔人斋此时,事业已不朽。
颜渊语心斋,瞠若夫子后。著录盈三千,独房四科首。
荀彧王佐才,智略子房偶。脱身作谋主,谈笑解纷纠。
元宾与习之,二李相左右。复师索玄微,词章配韩柳。
夙成更超伦,初不愧黄耇。项橐实可师,仲尼安敢友。
孔融登龙门,元礼接弥厚。叔度千顷波,能使荀淑忸。
陈蕃置一室,誓涤天下垢。贾谊入朝廷,号咷动明后。
陆机文赋成,见者咸敛手。祢衡孰比俊,帝室宜见受。
李贺锦囊中,佳句敌琼玖。相望编简上,灼灼列星斗。
而我独何人,拟之一无有。追维故时事,浃背汗如浏。
穷年坐井底,曾不辨齑臼。多岐既亡羊,画虎欲类狗。
狂澜傥不回,何以刷兹丑。吁嗟岁律逝,易于屈伸肘。
分阴所斋惜,来者勿复苟。譬彼力田子,耘锄肯卤莽。
所期嘉苗成,不使乱于莠。血气况方刚,龙钟未为叟。
高名非我心,没齿庶无咎。
邹浩(1060—1111)字志完,遇赦归里后于周线巷住处辟一园名“道乡”,故自号道乡居士,常州晋陵(今江苏常州)人。生于宋仁宗嘉祐五年,卒於徽宗政和元年,年五十二岁。元丰五年(1082)进士,调扬州颍昌府教授。吕公著、范纯仁为郡守,皆礼遇之。哲宗朝,为右正言,累上疏言事。章惇独相用事,浩露章数其不忠,因削官,羁管新州。徽宗立,复为右正言,累迁兵部侍郎两谪岭表,复直龙图阁。卒谥忠,学者称道乡先生。浩著《道乡集》四十卷,《四库总目》传于世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,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福而辞祸者,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福。夫求祸而辞福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”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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