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张碧汉六十
沈周〔明代〕
先生雪胡面如玉,公辅隐然观器局。丈夫出处自有数,功名未在三千牍。
柰何骏骨老兀硉,相者茫茫惟举肉。先生掀髯发大笑,誓弗回头顾场屋。
江湖满地气豪杰,浮云万里空双目。本色风流贺季真,著家词赋张平叔。
吴山越水行有窝,烂醉何妨倚丝竹。只今仕路成市道,黄金不多不推毂。
先生此梦已脱枕,蹇驴破帽曾不辱。有时读书至无逸,何乃咄咄忧不足。
此心自许天地知,万事奚凭鬼神卜。今年换甲迨六十,教我画松须屈曲。
灵根久世非脆物,抑郁风云见畸独。我知造化有深意,信与之寿吝之禄。
一千斯年抱贞固,牺尊青黄彼菑木。
沈周
沈周(1427~1509)明代杰出书画家。字启南,号石田、白石翁、玉田生、居竹居主人等。汉族,长洲(今江苏苏州)人。生於明宣德二年,卒於明正德四年,享年八十三岁。不应科举,专事诗文、书画,是明代中期文人画“吴派”的开创者,与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并称“明四家”。传世作品有《庐山高图》、《秋林话旧图》、《沧州趣图》。著有《石田集》、《客座新闻》等。► 1102篇诗文 ► 33条名句
饮泉亭记
刘伯温〔明代〕
昔司马氏有廉臣焉,曰吴君隐之,出刺广州,过贪泉而饮之,赋诗曰:“古人云此水,一歃杯千金。试使夷、齐饮,终当不易心。”其后隐之,卒以廉终其身,而后世之称廉者,亦必曰“吴刺史”焉。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,名其亭曰“饮泉”,慕刺史也,而宪副之廉,卒与刺史相先后。
至正十四年,宪副之孙以时,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“饮泉亭”三字,征予言。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,或病其为矫心,甚不以为然。夫君子以身立教,有可以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皆当见而为之,又何可病而讥之哉?
人命之修短系乎天,不可以力争也,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,人心之贪与廉,自我作之,岂外物所能易哉?向使有泉焉,曰饮之者死,我乃奋其不畏之气,冒而饮之,死非我能夺也,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,是矫也,是无益而沽名也,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。大丈夫之心,仁以充之,礼以立之,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,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,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?
人之好利与好名,皆蛊于物者也,有一焉,则其守不固,而物得以移之矣。若刺史,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,惟其知道,明而自信,笃也,故饮之以示人,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,而不假乎外,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,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。夫是之谓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真足以启愚而立懦,其功不在伯夷、叔齐下矣。 番禺在岭峤外,去天子最远,故吏于其地者,得以逞其贪,贪相承习为故,民无所归咎,而以泉当之,怨而激者之云也。刺史此行,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,而泉亦得以雪其冤。夫民,天民也,泉,天物也,一刺史得其人,而民与物皆受其赐。呜呼,伟哉!以时尚气节,敢直言,见贪夫疾之如仇,故凡有禄位者,多不与相得。予甚敬其有祖风也,是为记。
陈霁岩赈灾
《智囊》〔明代〕
陈霁岩知开州,时万历初,大水,有赈。府下有司议,公倡议:极贫谷一石,次贫五斗,务沾实惠。放赈时公编号。贫者鱼贯而进虽万人无敢哗者。公自坐仓门小棚,执笔点名,视其衣服容貌,于极贫者暗记之。庚午春,上司行牒再赈极贫者,书吏禀出示另报。公曰:“不必也!”第出前点名册中暗记极贫者,径开唤领,乡民咸以为神。盖前领赈时不暇妆点,公尽见真态故也。
青杏儿·秋
朱栴〔明代〕
午枕梦初残,高楼上,独凭阑干。清商应律金风至,砧声断续,笳音幽怨,雁阵惊寒。
景物不堪看,凝眸处愁有千般。秋光淡薄人情似,迢迢野水,茫茫衰草,隐隐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