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昨泊浔阳,蹑屩登庐山。中途乃却走,风雨相追奔。
飘飘清夜梦,长绕香炉烟。扁舟捷于鹭,拍浪栖吴门。
觥觥林丈人,持节抚此民。威惠既摩刜,文章括流源。
银烛为我张,酒杯能使温。图史出奇{匚曶},手眼罗球珍。
就中书律精,批引劳绳斤。为言当代笔,惟有东武尊。
欣然出缇袭,相与参骨筋。横帧若云舒,细字宛珠连。
真韵澹逾即,古光深可扪。渊哉书意远,气如敷浅原。
颉颃五岳形,吐纳九派川。知其心手际,涵抱气化元。
适然写此记,意象宛肖焉。心神我已移,面目喜遇真。
平生嗜八法,颇亦厌拘牵。安得万里景,归此一捥悬。
行观海门潮,更袖岱岳云。登峰欲造颠,𣶮水当求津。
请看汶领游,谆谆果其缘。山阴有法乳,何日许重论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