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风吼林霜草白,杀气棱棱惨空碧。因畋讲事比其时,况值嘉平农已隙。
暂整和门出近郊,猎猎旌旗原烧赤。狩场一望天四垂,貔虎意豪犹恨窄。
鼓动围开翼复箕,人知部分如刀划。飞刊窜伏不得暇,狡兔幸生徒奋掷。
饥鹰眼捷翅头健,下鞲风发无虚搦。鹘拳交击或未仆,继嗾韩卢追以咋。
忽穿丛薄失所捕,耻焉便纵摩霄翮。不似寒鸱得腐鼠,傲然直视鸳雏嚇。
乌鹑鹊雉曷足数,亦有晨风竞搜索。其间骇兽欲陵突,焊卒争趋矜手格。
前驱返旆弗及舍,邱山大委虞中获。翻车泻酒犒士众,万刀刲肉恣燔炙。
塞防寓令岂徒然,不在诗人刺荒癖。王者设官犹取众,大奸宿猾许擒扼。
乘时废职莫自效,勿谓鸷鸟无全策。别有老狐智计巧,只就高城营窟宅。
疑冰识扱行步稳,此日胡由见踪迹。雕兮雕兮未得志,将军愤懑如何释。
事有必至,理有固然。惟天下之静者,乃能见微而知著。月晕而风,础润而雨,人人知之。人事之推移,理势之相因,其疏阔而难知,变化而不可测者,孰与天地阴阳之事。而贤者有不知,其故何也?好恶乱其中,而利害夺其外也!
昔者,山巨源见王衍曰:“误天下苍生者,必此人也!”郭汾阳见卢杞曰:“此人得志。吾子孙无遗类矣!”自今而言之,其理固有可见者。以吾观之,王衍之为人,容貌言语,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。然不忮不求,与物浮沉。使晋无惠帝,仅得中主,虽衍百千,何从而乱天下乎?卢杞之奸,固足以败国。然而不学无文,容貌不足以动人,言语不足以眩世,非德宗之鄙暗,亦何从而用之?由是言之,二公之料二子,亦容有未必然也!
今有人,口诵孔、老之言,身履夷、齐之行,收召好名之士、不得志之人,相与造作言语,私立名字,以为颜渊、孟轲复出,而阴贼险狠,与人异趣。是王衍、卢杞合而为一人也。其祸岂可胜言哉?夫面垢不忘洗,衣垢不忘浣。此人之至情也。今也不然,衣臣虏之衣。食犬彘之食,囚首丧面,而谈诗书,此岂其情也哉?凡事之不近人情者,鲜不为大奸慝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是也。以盖世之名,而济其未形之患。虽有愿治之主,好贤之相,犹将举而用之。则其为天下患,必然而无疑者,非特二子之比也。
孙子曰:“善用兵者,无赫赫之功。”使斯人而不用也,则吾言为过,而斯人有不遇之叹。孰知祸之至于此哉?不然。天下将被其祸,而吾获知言之名,悲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