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树已难有,双株岂易培。东风三月后,浓艳一时开。
种是鸳鸯骨,根非玳瑁胎。英英万千数,滴滴四三枚。
恐淡添猩血,矜香弃麝煤。鲛绡翡翠眼,宝钿珊瑚杯。
绛节朝真去,丹砂驻貌回。童妆两株色,花格一仙才。
自得骖鸾侣,何烦跨凤台。明珠留汉水,碧洞寄天台。
对举霓裳步,高铺绣被堆。超如御烟雾,势欲摆尘埃。
冶艳皆泥滓,卑枝亦草莱。好临湘水照,莫近宋家栽。
汉殿昭阳宠,唐家学士才。浴终兰液溅,帖就茜罗裁。
惜粉轻匀面,偷霞试点腮。急窥鸾鉴了,齐报玉人来。
不是沾红雪,仍非污落梅。啼痕才彷佛,伫立各徘徊。
真态有如此,深情安在哉。歌阑都不语,舞困可堪推。
淡若疑相犯,烘然笑自媒。画眉郎忽误,挟弹客应猜。
洒绛谁先戏,挥朱亦共陪。差肩奉青帝,联袂踏苍苔。
好被金钱掷,宜兼玉箸催。罗巾如可试,瑶枕谩为灰。
供帐朝还暮,买春琼与瑰。一枝怀旧物,百醮费新醅。
目断秦山远,心分荆渚隈。柔姿谁是偶,温德汝为魁。
绰绰闺房秀,匆匆风雨摧。离歌连理曲,送酒合欢杯。
坠脸殷金谷,冤情怨马嵬。烟波水东去,歧路日西颓。
遗恨传芳草,馀阴伴绿槐。香魂如未散,相吊复相哀。
徐积(1028—1103)北宋聋人教官。字仲车,楚州山阳(今江苏淮安)人。因晚年居楚州南门外,故自号南郭翁。生于宋仁宗天圣六年,卒于徽宗崇宁二年,年七十六岁。政和六年(1116),赐谥节孝处士。家乡人为其建 “徐节孝祠”,明清两代均有修缮,毁于解放初期。《宋史》卷四五九有传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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